老兵余格达

　　跟随《潇湘晨报》记者采访远征军抗战老兵

　　5月14、15日，我跟随《潇湘晨报》记者采访三位远征军抗战老兵：朱锡纯、余格达、肖调诚，从他们那里得到了一些不为人所知的故事。

　　第一站是平江三市镇三新村朱家组的朱锡纯老人。

　　朱老参军前的回忆：

　　朱老祖籍平江三市镇三新村朱家组，后来全家迁往长沙，在今天《湖南日报》社所在地一带生活、读书，在他儿时记忆最深的一件事，发生在长沙的一个轮渡码头，朱老看见一个日本人开枪打伤一个黄包车夫的腿，扬长而去。说到此时，朱老感慨的说：一个国家要强大，不强就被人欺负。后来抗战爆发了，战火烧到了长沙，朱老被迫结束了学业，跟家人回到老家。但好景不长，老家也不安全，成了与日军对抗的前沿，全家又逃难到湖南南部的东安，并在此重建家园。

　　报名参加：

　　逃难到东安后，家里越来越不宽裕，朱老不能再读书了，为解决家里的困难，朱老报名参军，在第22师派驻在东安的一个补给站工作。因朱老有些文化，并能写一手好字，朱老从事物资的登记工作。后来，第22师组建政治部，向全师招考文书人员，朱老一考便中，成为第22师政治部少尉记录员，从一个士兵变成了军官，成为第22师有名的三支铁笔之一。不久第22师调往贵州整训，编入中国远征军，入缅作战，保护当时中国唯一的一条贸易通道----滇缅公路。

　　在国外作战、生活经历：

　　进入缅甸，第22师参加了同古(今缅甸的东呜)作战，朱老回忆，由于英军被打怕了，不敢跟日军死战，擅自撤退，远征军在调度上很混乱，朱老跟随部队坐火车刚到目的地下车，又接到撤退命令。远征军没有空军掩护，英军不但帮不上忙，而且不战而退，日军很快完成了对远征军的合围，回国的路被切断了，远征军被迫败走野人山。野人山的经历让朱老刻骨铭心，每每说到此时，朱老总闭上眼睛不停的摇头，嘴里念着“惨，太惨了!”，在走出野人山以后的两三年里，朱老经常晚上作恶梦，梦到野人山里的情景。4万多人进山，活着走出来的只有8千人左右，死在山里的人并不是战死的，是饿死、病死、累死、被瘴气毒死、被毒虫猛兽吃掉、自杀死的，进山前很多伤兵或被缅甸人杀死、或集体自焚。进山后朱老吃过野芭蕉的根，吃得拉肚子，吃过野菜、皮带、树叶，一路上随处可见远征军官兵的尸体，晚上睡觉，朱老就睡在尸体旁。热带原始丛林，树木遮天蔽日，密不透风，尸体很快腐烂发臭，丛林到处弥漫着尸臭，朱老的衣服也尸臭熏天。最令朱老毛骨悚然是野人山的蚊子和蚂蝗，蚊子有麻将那么大，体内带有致命的细菌。蚂蝗到处都是，草丛里、树干、树叶上，随处可见。曾经一条蚂蝗通过伤口钻到了朱老的小腿里，在野人山里无药可医，长期得不到医治，等到了蓝姆枷，小腿肿得比大腿还大，部分肌肉坏死，差点截肢。在医院，朱老见到一个伤兵，因蚂蝗钻到睾丸里，而在动手术。就这样朱老跟着队伍在丛林里行走了三个月，因迷失方向部队走到了印度。

　　在印度蓝姆枷整训的日子既紧张又快乐，朱老因车祸住进了医院，朱老有个朋友是连长，一天骑着摩托车接他去看戏，当时正好一个美国影星来到了蓝姆枷劳军。朱老一行三人来到戏院门口，看见一个美国军官从戏院走出来，抱着一个迎面走过来的中国女护士KISS。那连长大叫一声“打”，同去的士兵举着长枪把美国军官打翻在地，美国军官准备反抗，那连长拔出手枪对天鸣枪，美国军官不敢动了。朱老他们知道自己闯了祸，趁着混乱走了。结果当晚一批美军荷枪实弹把第22师的师部围了，师部的警卫连也毫不示弱，值班军官说：兄弟们，不要怕，只要美国老敢冲进来，我们跟师部共存亡，就当我们自己战死在缅甸、死在了野人山，没来过蓝姆枷。很快房前、屋顶都架好了机枪，士兵拿着手雷做好了投弹准备。就这样中美两军形成了对峙局面，此事很快惊动了在印度首都开会的中印缅战区总参谋长史迪威，史迪威连夜飞到蓝姆枷，做美军的工作，以后不能跟中国的女性KISS，中国没这种礼节，而且会认为这是侮辱她。在史迪威的调解下，美军撤走了。从此以后，美军另外建了一座戏院，中美两军各看各的戏。为了丰富官兵们的生活，第22师成立京剧队，朱老作为政治部的军官参加，从此跟京剧接下不解之缘，伴随他一生。

　　由于工作需要，朱老回到国内，在机械化学校辎重系学习，没有参加反攻缅甸的作战。在蓝姆枷，朱老转入到一起腐败事件。第22师军需部要朱老提供一份阵亡官兵名单，好去领抚恤金，结果这些抚恤金被军需部的几个军官兑换成黄金私分了，朱老毫不知情，他在回国的飞机上正好碰到了那几个军官，飞机刚到昆明，他们就被宪兵抓了，朱老没有参与，很快获得了自由，而那几个军官全被枪毙。

　　余格达老人的抗战经历：

　　余老，平江三市镇白雨湖村人，今年有90高龄。抗战时期是远征军第96师的一个军需排长，第22师、第200师在同古作战时，第96师充当后卫。当日军切断远征军回国之路的时候，第96师离国界较近，比起其它部队算幸运的，余老只用了一月时间就翻越了野人山，到达云南保山。

　　回忆野人山的经历

　　余老利用工作的便利，在进山之前身上除带支手枪，尽可能的多带粮食。进山之后，上天对余老特别恩惠，他能打到一点野味，余老吃过野牛肉、大象肉，而其他战友就惨了，一条金项链换不到一碗饭，随军的英军、中国女军医提出，谁能带她们活着走出野人山，就做谁的老婆。一提到野人山，余老有着跟朱老一样的表情，闭着眼睛叹气摇头，“惨，太惨了”。经常可看到腐烂长蛆的尸体，有坐着的，有躺着的，有靠着树站着的，临死前还紧紧地抱着枪支。有些官兵在进山前袭击了一些寺庙，抢到了一些金佛像，但他们却没命花这些财宝，死在了山里，蛆虫还在金佛像上蠕动。余老无比感慨，都到这份上了，要这些黄金有什么用。

　　回国后的经历

　　余老在保山调养一段时间，调到了昆明市卫戍部队，升为连长，守卫昆明，并在昆明成了家，以后再也没有参加过战斗。

　　肖调诚老人的抗战经历：

　　肖老，邵阳洞口县人，今年89岁高龄，原中国远征军新38师的一个排长。1942年肖老随军入缅作战，而新38师是远征军中唯一没打过败仗的部队，全师官兵除师长孙立人外，全是湖南人。仁安姜大捷，新38师以一个团的兵力，击败两倍于己的日军，救出七倍于己的英军，使新38师和孙立人名震海内外。但仁安姜大捷并没有挽回远征军失败的局面，由于英军不战而退，日军切断了远征军回国的道路。摆在远征军面前的有两种选择，一是跟着英军往印度撤退，二是翻越野人山回国。远征军司令官杜律明下令翻越野人山回国，而新38师师长孙立人拒绝执行这项命令，带着新38师跟着英军往印度撤退，此后孙立人跟杜律明结下了私怨，在军中一直受到黄埔系的排挤。但孙立人的决策是正确的，新38师没有经历野人山的磨难，被完整的带到了印度。

　　肖老回忆，部队到达印缅边境时，英军拒绝新38师入境，如要入境，必需缴械。这下把新38师惹火了，准备在边境上与英军打一仗。孙立人跟英方交涉，大骂英军忘恩负义，今天就是不到印度，新38师也要教训一下英军，打完你们英军，新38师再回过头来去打日军。英方自知理亏，让新38师入境，并安排在蓝姆枷驻扎。

　　在蓝姆枷的生活、训练情况

　　驻扎在蓝姆枷的头一月，英军特别防范新38师，一方面派兵把守各要道，拉上铁丝网，不准新38师随便出入，这给新38师带来粮食上的紧缺。新38师再次动员起来，准备教训一下英军，英军没法，只好派大量的印度佣人到蓝姆枷，给新38师官兵做饭、洗衣、搞卫生。不久，中、英、美在反攻缅甸的问题上达成共识，蓝姆枷的驻军越来越多，国内招募来的新兵不断空运到蓝姆枷，中国远征军改名为中国驻印军，除此以外，英军、美军、澳大利亚军队也在增加、集结。中国驻印军的待遇也得到很大提高，肖老说，那时他们领三份军饷，一份是中国政府发的，一份是美国政府发的，还有一份是英印政府发的，钱多了，经常下馆子，或买几只鸡回来开小灶。部队每餐吃的是西餐，每顿是一杯牛奶、一杯咖啡、两片压缩饼干、一份面包，还有鱼、牛肉罐头，不管吸不吸烟，每个官兵每天发一包香烟，军衔越高，烟的档次越好。因新38师瞧不起英军，英国的香烟和物资从来不要。新38师官兵穿的是美军军服，因美国的物资太多，他们洗完澡，衣服就丢掉，再穿新的。

　　肖老回忆，中国驻印军全部装备的是美式武器，训练也很艰苦，跟中国军队比起来，美军是些老爷兵，训练时先把军毯铺好，再进行射击。中国驻印军在美军教官的指导下，在六个月的时间内完成了各种训练科目，随时准备沿着耻辱的道路打回去。

　　反攻作战中肖老的经历

　　1943年下旬，新38师和第22师组成新1军，在孙立人军长的指挥下，重返缅甸这块耻辱之地，而他们的对手是号称没打过败仗的日军王牌部队------丛林战之王第18师团。肖老带领一个排转战在原始丛林，在一次战斗中，子弹击穿了他的胸部，庆幸的是没伤到心脏和骨头，伤愈归队，继续作战。肖老评价，美军的空军、装甲部队很厉害，而步兵不行，中国军队步兵战斗力远胜过美军，后勤补给完全由美军空投。肖老回忆，在丛林作战，异常艰苦，十分闷热，而且每隔两小时必需全身涂上防蚊油，每隔一段时间就要脱去衣服，捉蚂蝗。此次反攻，是沿着远征军败走野人山的线路打回去，一路上，肖老到处看到一堆堆的白骨，生锈的枪支，他本人虽没走野人山，但他可以想象一年多以前，战友们在野人山凄惨的经历。新一军在野人山披荆斩棘，势如破竹，日军节节败退，新一军很快兵临密支那城下，而攻占密支那，首先要占领密支那机场。肖老接到任务，率两个排的兵力，攻占密支那机场附近的38.5高地，这个高地一面平缓，另一面是悬崖绝壁，日军的守备部队是一个连。肖老以一个班的兵，配备强火力在正面佯攻，自己和剩下的兵力攀爬悬崖绝壁，占领山顶，从上往下攻击，经过激战，日军腹背受敌，除一个炊事兵和一个医务兵被俘，其他的全数歼灭。其他友军偷袭领密支那机场成功，密支那城的日军看机场被占，派兵增援，但此时中国驻印军的主力也赶到，日军无功而返，密支那城也成了瓮中之鳖，密支那城成了日军二战史上仅有的三个玉碎地之一，日军把全部歼灭称为“玉碎”。缅北作战取得胜利后，新一军空运到广西，参与反攻作战，肖老回忆，在一次作战中，因友军作战不力，蒋介石枪毙了4个师长。在即将收复广西全境之时，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，肖老随新一军经香港九龙登船，前往东北受降，东三省在沦陷十四年后，回到了祖国的怀抱。